海阔天空 國際線恩怨情仇

國際線恩怨情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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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香港眾志的華盛頓成員敖卓軒被連登網民點名批評,事緣是他接受《BBC》和《衛報》訪問,表示自己認為:(一)特朗普的作用不太重要,即使他不是總統,大多數美國人都會抵抗中國暴政;(二)反送中以來的香港政治運動「並不完美」,因為當中有一群「極右」撐 Trump 團體活躍;(三)眾志支持 Black Lives Matter 的鬥爭,他認為「許多香港人也是一樣」(支持 BLM)。

後來在 Twitter 有些帳號批評他,敖也反唇相譏,連登跟進,大家開始討論要怎樣看待「美國線」。

早前《蘋果日報》頭版宣傳他們的美國線活動:#TrumpSavesHK,當時黃之鋒也有點微詞,不少人也覺得在美國,不應重注押在一個黨派或候選人身上,要跨黨派。自己對美國民主黨沒有好感,但亦認為「跨黨派」之說確有道理,香港人確實要有心理準備,政黨輪替的機會始終存在。然而敖卓軒踩 Trump 至此,明顯跟《蘋果日報》跪求特朗普本人(而非較中性的美國政府) 拯救香港一樣,同樣違反跨黨派原則。

敖接受訪問時,有多少是以香港人身份回應,已不可考,不過聽來更像美國風情畫:將美國政經格局硬套去香港,也許是為了 appeal to 美國人,但代價總是得失香港自己人。因為香港人自己就不知道甚麼是極右(far-right),極右之說是歐美中心主義的概念,極右派再多分支,都總要有些反猶、白人至上、同情納粹等等元素,但香港撐 Trump 那班人,並沒有這些元素,因為香港的歷史根源跟歐美完全不一樣;很多香港人看到這種張冠李戴,也覺得冤枉,很多人支持 Trump 只是策略,反正也沒票投。至於香港人是否支持 BLM,現在大概連一個最初階的民調也沒有吧,是否太武斷?敖又截圖說一些支持 Trump 的網民是智障,事情大概已談不上理性討論。

為了更方便自己,路線一定程度傾向某一個黨,可以理解,值得容忍,但不代表大家會無條件認同。沒人會無償做義工,值得給頭面人面知名度、地位及金錢,但如果有人將香港當成政治提款機,為了個人的好處,危及全香港的外交格局,都很難阻止外界會想說幾句。據說已經進展到,有人辯護時秀出要跟正常程序見美國議員,總共要多少錢,所以連登仔有咩資格嘈眾志;反送中以來很多前線行動都是「未完美 可改善」,有人講完,又真的會有改變(例如機場衝突),甚至有人會用街頭塗鴉來道歉。當然抗爭者不財大,所以也沒有氣粗,說到底,是 ego 大與小的問題。前線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與名,不用面對拿得起放不下的挑戰。

類似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,只是大家在容忍。例如前排德國外交部長馬斯突然說,與黃之鋒合影不代表贊成對方觀點,黃之鋒政治立場「包含了分離主義傾向」,這與德國聯邦政府的對華方針不符, 大家自然就批判德國佬。其實外交部突然強硬割席,也有「私怨」。黃之鋒去年赴德國出席一個酒會,二人見面就合照一張。之後黃之鋒回來香港就大肆宣傳,自己跟德國外交部長會面,德國人就覺得自己被擺上檯,覺得這個香港人只在乎上新聞,而不是想跟德國維持長遠溝通,之後德國又要面對中國壓力,而他們甚麼都沒得到,倒是黃之鋒得到了新聞版面。(據黃之鋒強調,合照一事是德國外長主動要求,究竟「私怨」有多公道,外人就無法完全判斷了。)

整個基民盟也受震動,外交部跟黃之鋒等人原來有一個不高級的見面,也取消了。(黃之鋒後來斧正我,他們各黨成員都有見,包括基民盟)德國戰線有很多人在做,但不是求上報,而是細水長流、隱暗地做,若果基民盟震怒的消息屬實,德國戰線無法更進步一步,是眾志損失,也許亦是香港損失,而且本來是可以避免的。

德國佬出聲發泄之後,也有很多「友好」在 Twitter 上潮水式批判他,不過外交部長很理性,沒有失控;相反敖卓軒被一些 Twitter 網軍攻打之後,就開始失控。他將矛頭指向熱狗和陳云根,聲稱自己在華盛頓做的事,比所有人一生加起來都要厲害千萬倍;又說陳云根就是 leading white supremacist。我不反對恥笑這些 Twitter 網軍,但不妨 know you enemies。

Twitter 網軍是擦存在感,因為他們確實在運動中沒有位置;但如果要跟他們比,是否同樣可憐?他們捧特朗普卻不是真心,而是策略性,簡單來說陳云系只是市場導向,因為中美在香港衝突,國際線被開發出來,他們要自抬身價,就假扮自己跟 Trump 很熟,是美國代言人。只要那一千幾百個人信就行,那是一個維持教團的手段。但覺得敖生押注單獨黨派,行為有問題的人,有熱狗,因為他們要咬著做到美國線的人擦存在感;但也有不是熱狗的人,他們沒有任何意圖跟眾志競爭,他們只是沒有忘記跨黨派原則,而這原則,眾志自己有份同意。

為甚麼處於對立面,就會自動歸入「極右派」、「白人至上派」呢?攜帶整個香港去支持夾雜搶掠其他窮人、進行文物歷史大革命的 BLM 運動,就不是個人信仰玄談,而是騎劫了公共利益的問題。例如王丹,個人完全對民主中國無感,但他最近說到,在六四周年的時候,有三間媒體想約訪問,他推了兩間,因為「……問題引導性很強,就是希望我把川普打壓黑人抗議事件與六四事件對比。我後來根本不回覆了。我承認我有些不高興,因為覺得這是在消費六四。我不希望六四紀念這件事,被捲入美國的政治對立之中。」

王丹尚且頭腦清醒。那究竟是敖卓軒和眾志利用美國 BLM 和左翼進步議程,還是美國國內的左翼進步議程利用和消費了 histroical context 完全不同的香港呢?為甚麼我們要無緣無故被人消費,更要落入支持單獨黨派的危機呢?敖卓軒在華盛頓可能繼續衣香鬢影,但普羅香港人能夠從獨買民主黨(或共和黨)得到甚麼?甚麼也沒有。熱云系將 Trump 當成大救星,作次文化式吹捧,和盲反 Trump 其實都是一個硬幣的兩面。

在一個大背景(例如政治運動)之下,身份危機會不斷出現。例如本來比較激進的人,因為承受不了風險,轉為相對保守,也要面對支持者離棄,如何重新定位自己的問題。陳云系走去扮美國代言人,效果固然是東施效顰;整個世界開始走向實力主義,「人權外交」體系遇到挑戰,也是大環境,如果政客沒有分散投資的打算,人民自己也會分散投資。我不認為黃之鋒在 #TrumpSavesHK 的取態,是因為太在乎跨黨派原則,而是黎智英自己也啟動美國外交,泛民黃絲叔叔嬸嬸的支持,如果長遠走進了其他人口袋,怎麼辦呢?這是很功利的問題。熱城系網民比較天真爛漫,因為反正他們就是塘邊鶴;眾志卻是生存問題,如履薄冰,永遠要爭取實利自保。然而極端功利、習慣政治豪賭的反作用力也日積月累。

雖然說到底,美國與中國由合作轉為鬥爭,並不是檯面上任何人物可以推動,而是早至布殊後期、奧巴馬整個時期的美國商界被中國吃了太多豆腐而開始推動反彈,由合轉競的大勢,為香港人製造了一個「裡通外敵」的機會,即使香港人不發一言,美國還是會攻打中國。雖然美國的大人不在乎香港多了一些美國代言人,香港人也樂見香港議題在外國多了曝光。然而,當國際線運動員的利益跟香港利益出現偏差,我們怎樣面對呢?如果國際線運動員要自己先出線,即民主黨出線,自己就更有身位,然後才想到其他人呢?

那對於香港人來說,在國際戰線採取「跨黨派支持」,似乎就比較理性。做到嘢就支持,做不到就看其他人了,免得遲早出現太過高高在上的「領袖」。比眾志影響力小的網民遊魂,也經常瞧不起香港人,大喊香港人不值得救;國際領袖瞧不起有些香港人策略性支持 Trump,覺得人民是三頭六臂、一群愚民,何嘗不是鼻孔朝天的惡形惡相。究竟是誰靠誰?香港人冒著這樣大生命和政治風險持續抵抗中國,是為了為人籌集資本去參加共和黨和民主黨的內部鬥爭嗎?說笑吧?

當然連登搞國際游說的效果,也許比起敖卓軒少千萬倍,但不代表他們沒有出力。阿叻那代收成期的問題,就是他們成功了,就順理成章覺得成功全因自己英明神武,沒有社會因素影響,最後阿叻就變了阿叻。說到底,香港是大家有份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長,游泳健將看不起長跑選手,「空手道是地球上最強的武術」,在這個政治和人身安全風險飆升的節點,除了令自己和其他人都莫名其妙地生氣,又有甚麼效果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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